商業思維

一份哈佛作業,打敗了全球最有錢的叫車公司

2026-03-26 · Simon 巫


Grab 贏 Uber 的三個關鍵,每一個都讓矽谷人看不懂

2018 年,Uber 宣布退出東南亞。

把業務打包賣給 Grab,換回一張股票。

Uber 當時已經是全球估值最高的科技新創之一。

它進軍東南亞,帶的是 7 億美元的彈藥、矽谷最頂尖的工程師,還有一套在三十幾個國家驗證過的產品邏輯。

對上一個從吉隆坡咖啡店辦公室起步、連冷氣都沒有的本土小 App。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仗應該會怎麼結束。

但是 Grab 居然贏了。

2012 年,Grab 的前身叫 MyTeksi,是陳炳耀(Anthony Tan)在哈佛商學院課堂上,交出去的一份商業企劃。

起步資金是哈佛商學院新創競賽的 2.5 萬美元獎金,加上他自己的積蓄,還有他母親的第一筆個人投資。

陳炳耀回馬來西亞創業的時候,他父親告訴他:

我不覺得這會成功,別再跟我提了。

但他還是去做了。

六年後,那個曾經告訴他會失敗的市場,讓全球估值最高的叫車公司打了退堂鼓。

靠的是三件,Uber 的工程師在矽谷辦公室裡,永遠想不到的事。

第一件事:現金

Uber 的核心設計哲學叫「無摩擦交易」。

叫車、付款、評分,全部在 App 裡完成,不需要跟司機交換任何實體的東西。

這套設計在美國很完美。

但在十幾年前的東南亞,大多數基層民眾沒有信用卡。

不是不想辦,是根本沒有資格辦,或者從來沒有接觸過銀行系統。

東南亞超過一半的人口沒有銀行帳戶,現金幾乎是唯一的交易語言。

Uber 堅持綁定信用卡才能叫車。

這個設計在東南亞,等於直接關上了對絕大多數人的門。

Grab 從第一天起就開放現金付款。

司機要找零,調度要更複雜,帳務要重新設計,麻煩得多。

但這個決定打開了上億人口的市場。

那些以前從來不在 Uber 服務範圍裡的人,突然可以方便叫車了。

一個看起來低科技的選擇,換來了對手永遠追不上的用戶基礎。

第二件事:摩托車

Uber 進東南亞,推的是汽車服務。

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問題是東南亞的城市跟北美完全不一樣。

雅加達的塞車是出了名的。

胡志明市的街道設計讓汽車幾乎寸步難行。

曼谷的市區在上下班時段,搭計程車跟用走的差不多快。

四個輪子在這裡,是一個詛咒。

Grab 在 2014 年,率先推出機車叫車服務 GrabBike,

在越南起步,隨後擴展到印尼。

在泰國,甚至推出了嘟嘟車服務 GrabTukTuk。

Uber 直到 2016 年,才跟進推出摩托車服務,整整落後了兩年。

GrabBike 在雅加達、胡志明市、曼谷迅速成為上班族的日常。

價格更低、速度更快、機動性更強。

那些每天在車陣裡等計程車等到抓狂的人,找到了一個真正解決問題的選項。

市場的習慣被 Grab 養成了。

Uber 跟上來的時候,已經太晚。

第三件事:人

這是三件事裡最難被複製的一件。

Uber 管理司機的方式,跟矽谷管理工程師差不多:

數據、演算法、App 通知。

司機是獨立承包商,平台對他們的義務就是提供接單系統。

這套邏輯在美國可以運作,因為美國的司機大多數有智慧型手機,

能看懂 App 介面,知道怎麼接受評分系統。

但在十幾年前的東南亞,很多計程車司機連智慧型手機都沒有摸過。

Grab 的做法是:

派人去找他們。

在咖啡店駐點,在車行蹲守,一個一個教司機怎麼用手機。

碰到付不起手機費的司機,Grab 代墊資金幫他們買低階機型。

手把手教怎麼滑螢幕、怎麼接單、怎麼導航。

這種做法,從效率的角度來看很荒唐。

你沒辦法用這個方法規模化。

但它建立了一件東西:信任。

你沒辦法用錢買走這種東西。

Uber 後來補貼更高,很多 Grab 的司機還是留下來了。

因為那個教他們滑螢幕的人,是 Grab 的員工。

為什麼 Uber 輸了

Grab 每一次,都選擇了在矽谷視角下「更麻煩」的那條路。

現金比刷卡麻煩,兩輪比四輪難管理,人工教學比演算法低效。

但「麻煩」這個字,在不同的市場裡,意思是不一樣的。

對 Uber 來說,這些選擇是退步。

對 Grab 的用戶來說,這些選擇是被看見。

2018 年,Uber 算清楚了一筆帳:

7 億美元已經燒進去了,繼續燒的代價,遠比退出更高。

停損 → 換股票 → 離場

我後來想過很多次,為什麼資源更強的一方會輸。

我的結論是:

規模可以用錢買,根基卻買不了。

Grab 那些駐點咖啡店、教司機滑手機的員工,

建立的東西是看不見的,但它比任何補貼都耐用。

我在吉隆坡看到的那個版本

我在馬來西亞創業將近十年,親眼看著 Grab 從一個吉隆坡的本地叫車 App,變成整個東南亞的基礎設施。

Grab 打贏 Uber 這件事,在馬來西亞的創業圈子裡,是一個被反覆講述的故事。

讓我印象最深的從來都不是那三個策略本身,是這件事背後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為什麼一間拿著最強資源的公司,會輸給一個從哈佛作業起步的本土新創?

我的觀察是:

Uber 帶來的是答案,Grab 帶來的是「理解」。

答案可以複製,理解卻沒辦法。

我在馬來西亞開餐廳的時候,也做過同樣的選擇。

Mr. Wu 是一個台灣料理品牌,但它的客人是馬來西亞人。

我可以照著台灣的口味、台灣的服務邏輯、台灣的定價方式直接複製過來。

但我沒有。

因為馬來西亞人吃飯的方式、用餐的節奏、對價格的感受,跟台灣人不一樣。

你要賺錢,你就得先理解他們。

這件事,跟 Grab 在東南亞做的事,其實是同一件事。

只是規模不同。

當你真的理解一個市場,你自然會知道在那個市場裡,什麼叫做「正確的選擇」。

就算那個選擇,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像是退步。

這還只是開始

打贏叫車大戰之後,陳炳耀看著手上這群沒有銀行帳戶、每天用現金付款的用戶,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他們信任 Grab 到可以把現金交給司機,他們會不會也信任 Grab,讓它管他們的錢?

這個問題的答案,讓 Grab 從一個叫車 App,變成了一間銀行。

這個轉型怎麼發生的,我們下一集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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