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kia 今天最賺錢的業務，居然是手機時代累積的專利費

2026-09-26 · Simon 巫

它把手機賣掉了，卻把專利留了下來；另一個當年不起眼的事業，後來反而變成 Nokia 的本業

很多人第一支手機是 Nokia。

型號 3310、8250、N73。

那個年代，你身邊幾乎一定有人用過。

後來 iPhone 出來了，Android 起來了。

Nokia 從世界第一，一路掉出智慧型手機市場。

2013 年，它甚至決定把手機事業賣給微軟。

很多人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慢慢把 Nokia 忘了。

但 Nokia 沒有消失，只是今天的它，已經完全不是我們記憶裡那家公司。

你現在如果還看到 Nokia 手機，不代表那支手機是 Nokia Corporation 自己生產的。

Nokia 退出消費型手機製造之後，把品牌授權出去。

現在市面上仍然看得到 Nokia 品牌的功能型手機，但 Nokia 這家公司本身，早就不靠賣手機做生意了。

它現在主要做的是基地台、光纖、IP 網路、資料中心這些一般消費者幾乎看不到的東西。

但更有意思的是：

以 2025 年的財報來看，Nokia 幾個主要事業裡，營業利益最高的那一個，居然還跟手機有關。

不是賣手機，是收專利費。

Nokia 過去幾十年做手機、做行動通訊留下來的技術，直到今天還有人在付錢使用。

手機可以不做了，工廠可以賣掉，品牌甚至可以授權給別人。

但技術留下來之後，還是可以繼續收錢。

而這還只是 Nokia 今天故事的一半。

因為它現在最大的本業，反而來自另一個東西。

一個當年遠沒有手機風光、還曾經虧過不少錢的網路設備事業。

要看懂 Nokia 今天到底變成什麼，就得先回到它連手機都還沒有的年代。

Nokia 前一百年，其實跟手機沒什麼關係

1865 年，一個叫 Fredrik Idestam的芬蘭工程師，在坦佩雷附近開了一座木漿廠。

幾年後，他又在一個叫 Nokia的地方蓋了第二座工廠。

公司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

後來又加入兩家公司。

一家做橡膠，生產雨鞋和輪胎。

一家做電纜，生產電話線、電報線和電力電纜。

1967 年，三家公司正式合併。

所以早期的 Nokia 什麼都做。

木漿、雨鞋、輪胎、電纜、電視，甚至發電設備。

它今天最重要的電信技術，最早就是從電纜事業裡慢慢長出來的。

到了 1980 年代，行動通訊開始出現。

1987 年，Nokia 推出 Mobira Cityman 900。

兩年後，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訪問芬蘭時，拿著這支電話從赫爾辛基打回莫斯科。

照片傳開以後，這支手機甚至多了一個外號：

「Gorba」。

但真正決定 Nokia 命運的，不是這支手機。

Nokia 差點賣給 Ericsson

1990 年代初期，芬蘭經濟陷入衰退。

蘇聯解體，Nokia 失去一個重要市場，消費電子又遇上激烈的價格競爭。

而當時的 Nokia，還是一家非常龐雜的公司，電視、電纜、橡膠、造紙、電信設備，什麼都放在裡面。

1991 年，Nokia 的幾個芬蘭大股東甚至認真談過一件事：

把整家公司賣給 Ericsson。

Ericsson 願意購買，但有一個條件：

消費電子不要。

Nokia 的股東不接受，要買，就整間一起買。

交易最後沒有談成。

隔年，Jorma Ollila 接任執行長。

接下來幾年，他們開始做一件對百年企業來說很痛苦的事：

把業務一個一個賣掉，造紙不要了，電視不要了，橡膠、電纜，也慢慢退出。

一家原本什麼都做的公司，最後把大部分資源押到兩件事情上：

電信和手機。

所以 Nokia 第一次真正的大轉型，不是突然找到一支神奇手機。

它先做的是減法，決定哪些東西，以後不要再做了。

把自己砍到只剩幾條主線後，它反而變成世界第一

1998 年，Nokia 超過 Motorola，成為全球最大的手機製造商。

接下來十多年，它一直坐在第一的位置。

真正的高峰是在 2008 年。

那一年，Nokia 賣出大約 4.68 億支行動裝置。

當時全世界每賣出十支手機，差不多有四支是 Nokia。

而且這個時間點很有意思，iPhone 是 2007 年推出的，但隔年 Nokia 並沒有立刻垮掉。

2008 年，它的出貨量甚至還比前一年高。

Nokia 有看到智慧型手機，有做觸控，也花了非常多錢研發。

真正發生的，是手機這門生意本身換了一套遊戲規則。

Nokia 很會做手機，但市場後來比的已經不只是手機

以前買一支手機，比的是什麼？

收訊好不好。

電池撐不撐得久。

耐不耐摔。

外型漂不漂亮。

供應鏈能不能大量生產。

通路能不能鋪到全世界。

這些事情，Nokia 都非常強。

但 iPhone 和 Android 起來以後，手機開始變成另外一種東西。

你買的已經不只是一台硬體，裡面還有作業系統。

而且你一旦開始在裡面買東西、存照片、下載 App，換去另一套系統的成本也會越來越高。

競爭開始從：

「誰做得出更好的手機？」

變成：

「誰能養出更大的生態系統？」

Nokia 後來也看到了這個問題。

2011 年，它決定跟 Microsoft 合作，把 Windows Phone 當成主要智慧型手機平台。

問題是，這時候 Apple和 Android 已經往前跑了好幾年。

開發者在哪裡，App 就會往哪裡去。

消費者在哪裡，開發者又更願意往哪裡去。

一邊增加，另一邊又會跟著增加。

這個飛輪一旦轉起來，就不是多做一支更好的手機可以解決的。

2012 年，Samsung 超過 Nokia。

Nokia 連續十四年的手機世界第一，到這裡劃下句點。

一年後，它做了一個當時看起來幾乎像認輸的決定。

Nokia 把自己最有名的東西賣掉

2013 年 9 月，Nokia 宣布把Devices & Services 手機事業賣給 Microsoft。

交易後來在 2014 年完成。

很多人看到這裡，會覺得 Nokia 就是把手機整包賣了。

但這筆交易裡，有一個後來非常重要的細節。

Microsoft 買走了手機事業，Nokia 的專利，沒有整包跟著賣掉。

交易裡有一部分錢，是 Microsoft 付給 Nokia 的專利授權費。

也就是說：

手機走了。

技術沒有全部跟著走。

這件事在當時看起來，可能不像什麼大事。

畢竟大家認識 Nokia，是因為那一支一支手機。

不是因為它手上有多少通訊專利。

但 Nokia 已經做了幾十年的行動通訊。

2G、3G、4G，到後來的 5G，這些通訊標準背後都有大量技術。

很多技術一旦被寫進產業標準裡，其他公司要做相容的手機與設備，就可能避不開。

而 Nokia 手上，累積了大量這類智慧財產。

所以 Nokia 離開手機製造，不代表它跟手機市場完全沒有關係了。

別人繼續賣手機，它還是可以從底層技術收錢。

同一年它還做了另一個方向完全相反的決定

2013 年 9 月，Nokia 決定把手機賣掉。

但在那之前兩個月，它才剛花 17 億歐元，把 Siemens 手上 Nokia Siemens Networks的另外一半股權買回來。

這件事放在今天看，反差很大。

手機，是全世界最認識 Nokia 的東西。

它賣掉了。

網路設備，一般消費者根本看不到，而且這門生意早年還曾經虧過不少錢。

它反而去買了回來。

兩年後，Nokia 又用大約156 億歐元收購 Alcatel-Lucent。

基地台、IP 網路、固網、光纖，一路往裡面加。

慢慢地，手機從 Nokia 的營收裡消失。

網路設備業務卻越來越大。

到了今天，Nokia 真正主要的客戶，早就不是你我這種一般消費者。

是那些電信商、雲端業者、大型企業和資料中心。

手機沒了，但手機留下來的東西開始變得很好賺

這時候再回頭看 2025 年的財報，Nokia 那一年營收 198.89 億歐元。

其中 Nokia Technologies，也就是主要負責專利與技術授權的事業，營收只有 15.01 億歐元。

只佔整個集團一小部分。

但是它的營業利益有 10.59 億歐元，營業利益率 70.6%。

也是當年 Nokia 幾個主要事業裡，營業利益最高的一個。

為什麼這門生意可以有這麼高的利益率？

因為它不是每收一筆錢，就要重新生產一支手機。

那些技術，前面已經花很多年、很多研發費用做出來了。

專利授權出去之後，新增一個授權對象，不需要再蓋一間同樣大的工廠。

今天 Nokia 的授權對象，也已經不只手機。

還延伸到汽車、消費電子、IoT、影音等領域。

Nokia 目前已經把一部分智慧型手機授權合約談到 2030 年，而且每年鎖定超過 8 億歐元的合約型經常性授權收入。

所以這裡才出現一個很反常的結果。

當年最風光的產品，已經不是它在做了，但做那個產品幾十年留下來的東西，還在替它收錢。

當年不起眼的網路設備，變成 Nokia 最大的生意

Nokia 今天的另一條線，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它不是高毛利的專利授權，反而是一門很重的基礎設施生意。

基地台。

光纖。

IP 網路。

電信設備。

資料中心網路。

2025 年，光是 Network Infrastructure和 Mobile Networks 兩個事業的營收，加起來就接近 158 億歐元。

差不多佔 Nokia 全年營收八成。

專利，是它把手機賣掉之後留下來的東西。

網路設備，則是當年沒那麼漂亮、甚至曾經虧錢，但 Nokia 後來決定繼續押注的東西。

一個留下來。

一個買回來。

十幾年後，變成今天 Nokia 最重要的兩條線。

Nokia 現在又開始押下一個東西

2025 年 4 月，Nokia 換了執行長：

Justin Hotard。

他上一份工作，是 Intel 資料中心與 AI 事業的負責人。

半年後，NVIDIA 宣布投資 Nokia 10 億美元，取得大約 2.9% 股份。

雙方接下來合作的，包括 AI-RAN、資料中心網路，以及未來的 5G、6G 基礎設施。

這裡可以看出 Nokia 下一步想往哪裡走。

二十年前，它想把手機賣給每一個人，現在它想做的，是另外一層。

不管未來使用的是手機、AI 裝置、機器人，還是各種新的終端設備，後面的資料都要傳。

資料中心要彼此連接。

AI 運算也需要大量網路基礎設施。

所以 Nokia 想押的，已經不是下一支熱門手機。

是下一個運算時代背後，那些大家平常看不到的網路。

這一局最後會不會成功，現在還不知道，但至少 Nokia 已經跟我們記憶裡那家公司非常不一樣了。

Nokia 真正值得看的，不只是「懂得轉型」

Nokia 這個故事，很容易最後被濃縮成四個字：

企業轉型。

如果一門生意一直燒錢，又看不到未來，該停還是要停。

真正要分清楚的是關掉一門生意，跟把那門生意累積下來的東西全部丟掉，是兩個不同的決定。

這件事對開店的人其實很實際。

你可能準備收掉一家店。

可能有一個品項一直賣不好。

可能有一條通路做了很久，還是沒有賺錢。

第一個問題當然是：

這門生意還值不值得繼續做？

但如果答案是不做，還可以再問一題。

這幾年到底留下了什麼？

可能是會員名單。

可能是配方。

可能是一批供應商。

可能是一個品牌。

可能是一套磨了好幾年的 SOP。

也可能是一群你花很多時間才培養出來的人。

這些東西跟「這門生意還要不要繼續」不是同一題。

Nokia 把手機賣掉了。

但沒有把幾十年做手機累積的通訊技術一起丟掉。

它後來也沒有重新做一支 Nokia 智慧型手機，試圖把以前的第一名搶回來。

它做的是另外一件事，把還有價值的東西留下來，放到下一門生意裡繼續用。

所以如果你現在也正在想：

哪一間店該關？

哪一條產品線該停？

哪一個事業還值得繼續投？

除了算它今天到底賺不賺錢，

我覺得還可以多問一句：

如果這門生意明天消失，我有什麼東西還帶得走？

有時候真正值錢的，不是你最後決定留下來的那門生意。

是你決定放棄它之後，還知道什麼不能一起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