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全球數據儲存的「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王者」
2026-05-19 · Simon 巫
那個19歲帶著12萬元從馬來西亞適耕莊來台灣的農家小孩,後來做出了全球第一支隨身碟
你手上有沒有隨身碟?或者你的電腦裡有沒有 SSD 固態硬碟?
這些儲存裝置之所以能運作,全靠一顆你看不見的晶片:控制晶片。
它決定了資料存到哪、讀取有多快,以及在極端溫度下如何保持穩定。
沒有它,記憶體就像一個沒有交通管制的停車場,車子進得去,卻出不來。
「群聯電子(Phison)」目前市值穩站千億大關,是台灣 IC 設計產業的領頭羊之一。
這家公司的創辦人,來自馬來西亞雪蘭莪州的魚米之鄉:適耕莊。
一個 19 歲的農家小孩,帶著 12 萬元台幣,就這樣隻身來到台灣。
12 萬元的賭注
潘健成(Pua Khein-Seng),1974 年生,家族是馬來西亞的第三代華人。
1993 年,他以僑生身分進入台灣交通大學。
適耕莊,那是大馬著名的稻米之鄉。景色很美,但生活並不富裕。
19 歲那年,他帶著家裡湊出的12 萬元台幣來到台灣唸書。
在 1993 年,這筆錢扣掉學費根本撐不了多久。為了生存,他求學期間幾乎都在半工半讀。
他當時想的很單純:
大學畢業就回大馬找工作。
但他沒想到,這一待,就徹底改變了全球儲存產業的格局。
加入研究室,只是為了 5,000 元的研究費
潘健成從未想過要創業。
大三那年,教授要做「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的研究。
潘健成決定加入,原因很現實:
為了每個月 5,000 元的研究補助費。
為了這 5,000 元,他拼命研究,也因此掌握了當時台灣幾乎沒人在做的「快閃技術(Flash)」。
這筆生活費,意外成了他後來創業最重要的養分。
從工研院地下室出發的「五個人」
碩士畢業後,潘健成在慧亞科技工作。
後來因為公司經營理念不合,他決定帶領幾位同學自行創業。
2000 年,26 歲的他,與五名夥伴在工研院創業育成中心的地下室成立了群聯電子。
公司名字 Phison,就是取自「Five Person」的諧音。
五個人,在地下室。
當時網路泡沫剛破裂,市場對年輕人極度不信任,更何況他還是個外國人。
投資人參觀完地下室辦公室後,都一臉懷疑:
這幾個剛畢業的小夥子,真的能做 IC 設計嗎?
2001 年:全球第一支隨身碟的誕生
27 歲那年,潘健成的團隊設計出了全球第一顆USB 快閃記憶體儲存控制單晶片(SoC)。
隨後,他們推出了全球第一支單晶片隨身碟:
Pen Drive。
在那之前,攜帶式儲存的主流是磁碟片(Floppy Disk),容量小又容易壞。
群聯的技術,讓儲存變得可以放進口袋。
這項成就,讓群聯迅速拿下了韓國三星(Samsung)的訂單,隨後更獲得日本東芝(Toshiba)的投資與專利授權。
一家在地下室起家的五人公司,在短短一年內,就拿到了全球儲存巨頭的背書。
「飛機坐經濟艙,也會跟商務艙同時到達」
群聯上市後,潘健成的身價暴漲。
但他那份「適耕莊式的節省」卻一點都沒變。
他不搭商務艙、不買名車、公司尾牙也不請明星。
他常說:
「飛機飛三小時,你坐商務艙跟坐經濟艙,是同一個時間到。」
在他眼裡,省下來的錢應該轉為研發,或者直接變成員工的獎金。
「請一組明星要 300 萬,如果分給 60 個員工,一個人可以多拿 5 萬摸彩。
錢為什麼要花在外面?」
這種對資產的高效率配置,正是群聯能熬過多次景氣寒冬的關鍵。
AI 爆發:從「沒關係」到打進輝達供應鏈
「AI 剛爆發時,群聯其實沾不上邊。」
潘健成笑著回憶。
兩年前,他在法說會上被同學問到群聯跟 AI 有什麼關係,
他老實回答:
「沒有直接關係。」
結果還被同學罵。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AI 需要大量的推論與資料處理,這些資料最終都得找地方存。
而隨著雲端運算需求激增,儲存空間的需求只會呈現倍數成長。
「AI 不能沒有 Flash。」
群聯隨後成功研發出能應對 AI 高速運算的儲存解決方案,順利打入輝達(NVIDIA)供應鏈,市值也隨之翻倍。
目前群聯 4,000 多名員工中,研發人員就佔了 3,000 多名。
75% 的研發佔比,這是群聯在紅海中活下來的底氣。
50 歲的歸途:回到雪蘭莪
2024 年,50 歲的潘健成回到了故鄉,在馬來西亞雪蘭莪州的 IC 設計園區設立子公司。
這不是單純的衣錦還鄉,而是帶著台灣淬鍊了 30 年的技術回去紮根。
他與當地大學簽訂合約,協助馬來西亞培養 IC 設計人才。
馬來西亞的半導體產業過去多集中在後端的「封測」,附加價值較低。
潘健成帶回去的「IC 設計」能力,是價值鏈中最高端、也最難被複製的部分。
努力做自己
這個系列寫到第 20 篇,群聯的故事讓我很感觸。
我在馬來西亞耕耘多年,見過無數僑生到台灣拼搏。
潘健成無疑是走得最遠、最扎實的一個。
但他最吸引我的,不是他賺了多少錢,是他面對質疑的方式。
不管是創業初期被投資人看輕、或是財報風波時的低谷,他從不辯解,只是繼續做。
他父親曾教他一句話:
「人不會窮一輩子,努力做自己。」
這句話,在他 19 歲帶著 12 萬台幣上飛機的那天,大概就已經刻進了他的 DNA 裡。